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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光明 : 在父亲的坟头添上一把土
作者:admin来源: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153

 

 

     不用屈指掐算,父亲去世已有二十七年。二十七年中,几乎每年的清明节、阴历的七月十五或十月初一,只要没有特殊的事情,我都要回老家,按家乡的风俗,在父亲的坟头,添上一把土。

       父亲的死,很突然,突然得让人猝不及防。父亲去世的前一天,正值周末。白天,他驾辕、我拉套,我们爷儿俩用地排车把一栏的猪粪送到麦地里。晚饭,他照例滋饮了一杯酒,吃了三个母亲蒸的玉米面儿的窝窝头,他知道我第二天一早要带学生出早操,吃饭后他还把我送到村口,叮嘱我注意安全,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晨,我还没有出完早操,远房的一位表哥通知我:你爹病了,赶快回家!等我骑了两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回到家时,父亲已经小殓。父亲去世得就是这么突然。

       父亲是孤生子。按照老家的风俗,孤生子的坟头要贴近母亲的坟尾,意寓“怀抱子”,至于意寓着什么自不必赘说,无非与接代的香火有关。风行于上,俗成于下。安葬父亲,老家的风俗可不能不遵。但是,祖母的坟头,早在“向鬼要粮”的运动中夷为平地,种上了庄稼。而且,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年月,胆小怕事的父亲一向逆来顺受,让他往东,他不敢向西;让他打狗,他不敢骂鸡,小心翼翼地闻钟上坡、听哨收工,就连吃饭睡觉也战战兢兢,唯恐掉下来的树叶砸破了自己的脑袋,因而从我记事儿开始,就没见父亲给爷爷奶奶上坟,只见过他关上大门,拿树枝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画个圆圈儿,喃喃有词地嘟嚷着,偷偷烧点纸钱儿。

       前几年,父亲带我去上坟时,一马平川的麦田,连个皱褶也没有,别说坟头,就是坟苗子也没有,好在离祖母的坟墓不远还有棵老槐树。父亲说,大炼钢铁时,本想把它当作烧柴砍倒,但它似乎有了灵性,一斧子下去,渗出了“血”,这让那些不信鬼神的人也磕起了头、烧起了纸儿,从因幸免“难”。后来,这棵老槐树死了,只剩下了中空的树干,但即便如此,也无人再敢在它这个太岁头上动土。而这些年父亲上坟,都是用这棵老槐树作参照,从地头步量到地尾,又从地尾步量到地头,大体估量下位置。

       那天,我一见表哥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但没敢多想,骑着自行车紧赶慢赶才到村头,就从街坊邻居的脸上觉察到了噩耗已经降临,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尽管如此,眼泪却欺骗不了自己,等我扑到父亲的灵前时,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……不知哭了多长时间,也是哭得泪流满面的母亲把我从地上拉起来,说:“你爹不管咱咧,咱不能不管自家,你光哭不顶用,跟着帮忙的去找你奶奶的坟,好让人家挖坟坑儿。”

      于是,我一身孝服,在长辈的指点下,也以那棵老槐树作参照,学着父亲的样子,从地头步量到地尾,又从地尾步量到地头,大体估量出位置之后,焚香、磕头、烧纸……然后跪地上,让长辈把马鞍子架到我身上,我则像牛似马一样,在大体估量的位置上祷告着,跪着爬行……在当时我并没有多想什么,只想马鞍子早一点儿从我身下滑落。据说,那个地方就是奶奶的坟头!其实我知道,那是我替父亲赎罪,替冷落传统文化的时代赎罪。至于马鞍子从我背上滑落的地方,是否就是祖母的坟茔,只有天知道!

       常言道:“穷不改门,富不迁坟”。父亲去世以后不到三年,一条小河从麦田穿过,把父亲的坟头挤到了岸边,身子压在了岸下。尽管那条河的名字很好听,叫太平河,但太平是别人的事,似乎与父亲无关:父亲8岁丧父,与37岁就寡居的母亲相依为命,好不容易等到翻身,却因了父亲留下的几亩薄田而让没有薄田的人踏上了一万只脚,低眉顺眼了一辈子,死后却又压在了河堤下。我虽是一个不孝之子,父亲生前没少惹他生气,也没少让他担心,但心存不甘,便与哥哥商量,要给父亲迁坟,我哥说:三年以后吧!我问何以要满三年?他说新坟三年内不能动土。为什么?识字不多的哥哥无言以对,只说这是风俗。很多少年之后,我在易书八卦的书中,方知“三年不迁房”的风俗不是空穴而风。

       几年后,给父亲迁坟时,母亲请来了风水先生。这位风水先生酒足饭饱之后,拿着罗盘,围着我的村正转了三圈儿,又倒转了三圈儿,眯缝着的双眼猛地一睁,把坟址选在了太平河的河套,说这里曲顺蜿蜒,聚水敛财,进一步明堂开阔,退一步藏风养气,可保子孙荣华富贵。母亲说:荣华富贵抵不上一生安康,还是求平安的好。因为在母亲的眼里,平安才是福。

       给父亲迁坟,得把爷爷、奶奶一并请来,用母亲的话说:一家人围锅围灶的,才是真正的团圆。没想到的是,请我爷爷、奶奶时,钢钎探了半个河套,镢头挖到了沙砾层,愣是没寻得他们的半点痕迹,无奈之下,只好埋了两块刻着他们姓氏名讳的青砖。

       以后的日子,每逢上坟的日子,或我,或我哥,或我哥和我,都要拎上一把酒壶——父亲爱酒,提上一把茶壶——奶奶爱喝茶,母亲包上一碗水饺——不知爷爷爱不爱吃水饺,反正在我家,好吃还是水饺。祭祀之前,都要除掉坟头的杂草,再把坟头上被风雨冲刷出来的沟沟壑壑抹平,添上几把土……这在我看来,不仅仅是让外人看到,我家后继有人,香火不绝,重要的是,不让孩子们重蹈父辈们的覆辙!

       今年的清明节又要到了,我心早已捧起了一把泥土,只是迂回的太平河,将要崛起一片高楼,却不知那片高楼能否记住乡愁。


郭光明,男,山东济南人,现供职于济南市历城教育局,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、济南市作协全委会委员、济南市历城区作协副主席。著有《心灵隽语》《一窖浓郁的陈年美酒》《郭光明散文选》等作品集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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